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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商夜读》第三期:从“李约瑟之谜”分析当代中国发展趋势 石磊解读《万历十五年》
2021-09-28


9月26日,上海市安徽商会第三期“徽商夜读”栏目成功举行。复旦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石磊担任“分享者”,从历史著作《万历十五年》谈起,从串珠般的历史事件中知微见著,多维度解读“李约瑟之谜”,分析该事件对全球经济、文化、社会的意义和影响。同时,“以史为镜”,着重阐述这段历史对当今中国企业家的启示。


今天晚上我们讨论一个关于中国科技进步的重要的话题。这个问题最初是由英国科技史专家李约瑟提出的,他的分析比较客观,对中国古代四大发明有很多的肯定,他说“十六世纪前后,中国在科技上的进步为何有那么大的差别?”他试图给出回答,但没能够给出完整的回答。他总结了自然、考试制度等方面的原因。比如他对中国的科举考试制度进行分析:科举制度就是学而优则仕,导致优秀的人都去当官了,而不是去思考如何追求科技进步与发明。又比如他对中国地理及社会进行分析:中国面积大,人际交往比较少,这样就很难有思想的碰撞与进步。


不管他总结了多少原因,相对于那么重大的问题而言,都是不够的。很多人就因此将其归纳为一个命题:李约瑟之谜或李约瑟难题。那么到底谜于何处、难在哪里?今晚,我们借著名华人社会历史学家黄仁宇所写的《万历十五年》来寻求部分答案。


这本书里面我们先讲几点。

第一点,怎么看待刚才讲得问题与这本书之间的关系?黄仁宇写这本书的时候并没有涉及“李约瑟之谜”的思考,这里纯粹是我自己从阅读当中得到的感受体会,从而建立起两者之间的关系,这是需要说明的。


第二点需要说明的就是,大家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注意习总书记前不久曾用过一个词,就是“我们要学会用大历史观看问题”。这证明了总书记也读过黄仁宇的这本书,因为大历史观就是黄仁宇在这本书里创立的。什么叫大历史观?就是借一个特定的历史事件,这件事情的发生可能是在特定的时间、空间下,但是看问题不能简单地局限于事情所发生的具体的时间和空间,要把这件事情本身跟前后左右的相关事件结合起来,这样就由一件事可以推想到其他。由其他很多事情放在一起做整体的思考,就看它的前前后后有什么样的历史逻辑,透过这些历史逻辑,我们可以推断出事物发展的趋势,总结一些规律,对当下也有所启发,这个就叫大历史观。


大历史观很重要,我们看黄仁宇在书中是怎么展现大历史观的。这不是他自己总结的,是读者后来总结出的该书一大长处,即透过万历15年这一年所发生的重大事件,发现一些重大的历史演化趋势,以及为什么中国从16世纪中期以后严重的衰退。那么衰退有多种原因,黄仁宇在前言里特别说:我不希望大家认为我在书中借万历15年的时间,来影射一些事情。我只想把这一年的事情说清楚,把万历皇帝所作所为,以及与他相关的一些人和事说清楚。那么这话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可能担心大家会怀疑他是在影射某些事情。事实上,读完以后你就知道,他不光是对万历15年的事情有兴趣,他是透过这一年的事情,给我们很多相关的信息,包括一个问题就是万历15年,这一年当中发生这么密集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规律在其中?


第二,透过这些事情我们明白了一些什么道理。比方说大家都熟悉的张居正大学士,最近大家可能在网上在看关于嘉靖皇帝的电视剧。尽管作为电视连续剧,它是一个艺术作品,它不是真实历史的完整再现,艺术会有人为的加工,包括对嘉靖皇帝的一些拔高,很多地方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但是透过这些情节和它表达的一些基本的事实,还是有很多耐人寻味的地方。


这里边大家就注意到了,在嘉靖皇帝的时候,张居正已经步入了仕途,在朝廷里边承担一个重要的职务,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显示出他刚正不阿的人格特征。这个人辅佐了三代皇帝,从嘉靖皇帝一直到万历皇帝。应该说他在朝廷里,从最初的资政服务人员,就是为皇上提供咨询服务、提供资料指导、提供咨询意见的工作,一直到最后升为首府大学士。什么叫首辅?辅就是辅助的辅,就是帮助皇帝料理财政,皇上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向他咨询。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在万历时期实际上就已经有三到六个了,其中摆在第一位的是张居正,足见张居正在万历朝廷里边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


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有一些体会。其一就是朝廷之乱,应该说古代在万历之前,其实也有很多朝代都是很乱的,但是我感觉最乱的就是明代中期,所以明代中期就是从嘉靖开始,到了万历,实际上已经到了接近于中后期了,这时候有一些重大的事情值得我们思考。一个就是在书里边提到的为什么一大堆小人围绕着皇上,每天小报告不断,那么皇上怎么办呢?皇上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但是这种意见常常让他感觉都是在相互告状,所以他很恼火,结果就严刑拷打这些经常打小报告的人。这些人中有些人的意见其实是正确的,有些人的意见显然是小人之见,想把别人搞倒,让自己上台。


皇上听多了以后也很烦,再加上万历皇帝是九岁登基。一个九岁的娃娃,他能怎么对国家的重大事情做决策呢?怎么能够对那么多是是非非都做出明断呢?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他需要一些像张居正这样的谋士在身边,为他提供一些咨询,对重大事件作出判断,甚至起草文稿,都由这些大学士、谋士们来起草,通过以后由皇上批下去就可以了。


看起来这里面也很简单,他是通过一些程序化的操作,但是恰恰是身边有那么多的谋士,谋士之外又有很多围绕在皇帝身边的宦官。宦官大家知道,实际上就是本来他不应该是官,为什么叫宦官呢?就是在皇帝身边做事的太监,太监的这个岗位有三个特点,一个就是他对未来、对人生的想法跟我们正常人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是处于贫困,有的人是处于贫困无助,有的人出于生理上的一个特点,也有的是出于其他方面的原因,做了自宫或者被宫,这样使得他本身作为人,他已经是一个不完整的人。这样他对未来对很多事情的判断,跟我们正常人是不一样的,这是一个特点。这样就注定了它的第二个特点就是短期行为,他们对未来没有远大的理想,因为他不可能有理想,因为他跟正常人都不一样,正常人追求的事务他用不着追求,正常人能得到的他也得不到。


第三个特点就是他只对皇帝一个人负责,不对其他大臣负责。这样大臣们的意见常常要通过宦官才能够反映到皇上那里去,那么这些太监如果有正常人的思维,对国家民众负责的,那么他可以秉公办事,把这些政策、意见及时反馈给皇上,因为他在皇上身边。

但如果这些人如果没有公正之心和远大理想,他就有可能对这些重要的意见不负责任,甚至出于他一己私利,会扭曲一些正确的意见,让皇上得不到正确的意见,那么这就很危险。这就是今天大家思考明史的时候总结出来一条,就是宦官当政、宦官干政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那么从万历年间爆发的一些故事,就可以看得非常明显,这是我们读这本书要能够感受到的一件事情。


第三个是更重要的事情,透过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就足以让我们感觉朝廷之乱难以想象。那么多人在这里每天不思朝政、没有家国意识,每个人都在尔虞我诈,思考怎么能够把别人挤下去。包括张居正,其实也有很多在我看来很不正当的行为。那么相比而言,他比其他人要正直的多,能力也强的多,还是比较负责任的。其实他也有很多跟那个时代相关的严重问题。


历史上大家也提出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万历年间,中国就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却没有能够长出像样的资本主义来?这是对中国为什么没有跟西方同样进入工业化的进程提出的一个疑问。这个疑问从《万历十五年》所描写的宫廷之乱中很多人的恩恩怨怨,以及皇上处理问题的一些方式就可以看出来。


以上是对这本书与我们今天讨论的重大主题之间的关联,做一个简单的说明。接下来,我想换一个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也从这个角度帮助我们理解,以及推荐这本书有什么好处。我们看万历十五年,就是1687年。如果我们把眼界放开,不是仅仅着眼于中国当时所发生的事情,而是联系当时世界发生的事情,我们做一些国际比较,就让很多问题比较明朗了。


我们看1687年,前前后后西方发生了什么。第一个重要的历史环节,我们在这里做一点介绍,就是从十四到十六世纪,西方特别是欧洲,经历了一次深刻的宗教改革,叫路德加尔文的宗教改革。联系一个事情,你就知道它的重要性在哪。我们通常讲黑暗的中世纪,中世纪是从公元五世纪开始,持续到公元十五世纪,前后整整一千年。欧洲史、世界史把它叫做黑暗的中世纪一千年。


这一千年当中,西方没有多少重大发明,有一点也是非常偶然的,比如绘画艺术,它更多的还是传承了古希腊雅典的一些艺术,商业上也有一些进步,但是进步都不是很大,整个一千年都如此黑暗。一千年当中,中国恰恰经历了很多重大、很有创新的阶段,比方说中间经历了东汉后期的一些重大变化,一些思想上的进步,围绕国家和民族的统一,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尤其是北魏对中国的多民族、多元一体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唐代讲得比较多的是贞观之治,宋代尤其是北宋后期虽然政治危机很多,周边的外部侵略形势也很严峻,但是在北宋后期,中国经济确确实实是世界总量第一,毫无疑问。经济和发展、政治和危机就是北宋后期的特点。后面的年代总体也发展的很好,从朱元璋、武皇帝到嘉靖皇帝前期都还是不错的。虽然朝廷里封建官僚体系确实有一些问题和弊端,但是总体上用毛泽东1964年春天的总结的话说,他说其实朱元璋这个人识字是不太多的,但是他把国家治理得还行,那么他治理的形式表现在哪呢?

从《明史》当中主要表现在三点。第一条就是耕者有其田,对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是穷苦出身,他知道农民最需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是土地,有了土地有了饭吃,这个社会就安定了,所以他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让耕者有其田。


第二农民为什么有时候对官府会有意见呢?是因为官府收农民的赋税徭役太多,因此朱元璋干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减税赋。赋从地出,这个赋就是税赋。过去很多朝代的赋税是人口税,有一个人叫要交一份税,这样负担就很重。朱元璋就把这个改了,他说你种一块地我才收你,从土地所得当中征收一笔赋税,而且真的很低。征税跟土地挂钩,使得很多家庭的税赋减轻了很多。


第三个方面的做法就是史学界常常遗漏的,现在我们讲的在农村中乡的建制,其实是朱元璋发明的。乡包括两个基本组织,一个就是里。这个里就是一公里、两公里的里,这个里规模相当于我们现在一个村民委员会的规模,有的稍微大一点,有的稍微小一点。还有就是甲,民国时期保留下来保甲制度,这个叫做里甲制度。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生产组,也就是生产队。这三方面的制度对农村的稳定、乡村治理、社会治理都起到很好的作用。


所以明代前后有很大的差别,但是到了嘉靖后期就已经出现了很多问题,一方面是倭寇开始骚扰中国的东南沿海,侵占了我们一部分资源,影响我们朝政,一些重点的决策。尤其是到了万历皇帝,开始出现了诸多问题,虽然这本书更多地记述1687年的事情,但透过这一年前前后后黄仁宇其实描写了很多事情,通过这些事情我们想一想,在西方我们刚才讲的是,通过宗教改革,十四到十六世纪长达三百年之久,宗教改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在十五世纪中期,长达千年的黑暗中世纪就这样结束了。


这个结束不能小看,结束开启了西方近代化的过程,我们经常用近代化这个词,近代化其实在经济上就是工业化,西方的近代化跟我们中国的近代化的时间不一样,我们现在还是从洋务运动开始的,欧洲近的话是从中世纪结束开始的,就从16世纪中后期开始的。


那么一开始为什么它的工业化会进步很快,这就涉及到宗教革命它解决了什么问题。宗教革命之前,我们知道基督教用的是旧约全书,旧约全书就是现在犹太教材教育。


通过宗教改革,那么清教徒解决了一个重大问题,就是过去想挣钱的话很困难,因为《旧约全书》里是不允许人有太多钱的,人有太多的钱会变坏。因为这些清教徒从十三世纪就已经开始积累了智力资本了,你说面对宗教经典,他内心又饱受折磨,那么怎么办?你想他可以有两种选择,一个就是把挣来的钱给扔了,那显然他做不到,他能做到的话他就不需要挣钱去了。


第二点就把教育给改了。钱如果不能扔掉的话,就把教育给改了,怎么改?就是说上帝也是允许我们挣钱的,关键是取之有道,这是我给他做了概括和总结的,那么这样思想就解放了,再也不必白天挣钱很痛快,晚上读《圣经》很痛苦。从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比较松散,这有点像唐代的中国建立过的佛教改革,唐代佛教改革也很有成效,我把它叫做佛教的世俗化,宗教世俗化很重要,宗教如果不能世俗化,经济发展、人的解放是不可能的。


中国的佛教在唐代已经经过世俗化改造了,所以日本为什么和尚是可以结婚的,因为日本引入的佛教是从唐代引过去的,唐代的佛教已经世俗化了,通常后来大家概括的叫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就是世俗化的佛教。那么这个佛教后来对经济发展也没有太多阻碍的作用,因为它经过世俗化改造,对人的约束事实上还是比较少的。我们用这样一个逻辑来解释基督教的改革,它是通过世俗化的改造,把人独立出来了。人一独立出来以后,人大胆地去挣钱,为了挣更多的钱去竞争,为了赢得竞争,他要发明技术,为了使技术更有竞争力,更有创新性,他可能要做一些基础的研究。于是在中世纪解体以后,不仅思想领域当中有重大的解放,更重要的是在科技领域当中,包括近代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等等都已经有非常大的进步,这个进步很显然与人的自我创新精神的释放是有关的。这里我们不是要刻意美化西方的历史过程,而是我们结合基督教的改革来换一个角度思考是什么促进了西方的文明进步。


第二件事情也同样发生在万历年间,那么西方发生了什么呢?发生的就是另外一个思想解放运动。不是说它有多么美妙,而是客观的去承认契约,契约就是法律精神,人与人之间,人与政府之间,组织与组织之间,它要强调有一些规则,不能乱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更多强调契约了,还是联系我们刚才讲的商业开始进一步发展了,人与人之间都有财产权,如果人与人之间频繁发生交往和财产关系,都不守约的话,你可以剥夺我的财产,明天他也可以剥夺,那么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就会导致社会限于混乱无序的状态,导致社会运行成本上升。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学者更多的去探讨如何建立一种有效的,以权力约束权力的体系,这就是现代古典政治学所关注的第一命题,就是以权力约束权力。那么权力受到约束的情况下,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权力范围之内来行使我们的自由,我们的利益,这样建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就把它用两种方式。第一种是习惯,另外一种就是用文字来加以界定,叫做成文法。


习惯法也好,成文法也好,有规则比没有规则好,有了规则然后再进一步完善。那么完善的思想基础就是一些启蒙思想家们,像卢梭、休谟、洛克、还有孟德斯鸠,这些人在法治思想当中提出一些重要的思考。

虽然当时也是为了保护一些统治阶层的利益,但客观上却起到了规范社会秩序,规范人际行为,规范市场行为的作用。那么借助这三大作用,加上宗教改革所释放出来的自由意志,就形成了非常强大的创新精神。


在这两个基础上,西方又发生第三件事情,就是大家讲的比较多的近代文艺复兴运动,那么文艺复兴是怎么来的?古代希腊雅典就有了很多艺术性造诣的成果,古代希腊雅典也有它当时的城邦制民主,虽然城邦很小,但这个民主却一直保留下来。

经过罗马帝国以后,它的商业文明,希腊的民族体制一定程度上就是被商业文明延续下来,但是不够彻底,不够全面,不够完善。到了西方近代化过程当中,根据商业文明、商业发展的需要,民主就变得很重要,民主主要还是经济民主,人的自由意志进一步独立出来以后,人们审美追求更加摆脱传统意志对他们的约束,这样他们更多的彰显自己的个性,包括近代很多油画到现在为止都被大家奉为经典。


大体上这些我都把它叫做文化启蒙,思想启蒙运动,也是一种思想解放。连续几次思想解放就使得资本主义用马克思的话说,在17世纪中后期进入了上升时期,也就是快速增长时期,它国内的市场充分发展之后,很快就暴露出了资本主义内在的生产过剩和市场空间不足之间的矛盾。


那么它怎么解决矛盾?十七世纪中期以后,他们更多的发展对外贸易,注意十七世纪之后是什么时间,就是万历,明代中后期,也就是1687年万历15年之后,在这个时候西方开始了大规模的对外贸易,中国停留在万历15年当中,朝廷内乱这样一个状态下面。

如果没有国际社会的发展,也不会表现出比别人落后到哪里去,问题是现在在乱,人家开始发展了,还处在传统封建贵族,各自作威作福,要不作威,要不就是作福,为了作威作福,不惜相互欺诈,造成了种种利害关系,使社会运行完全没有效率,尤其是皇帝为了处理宫廷的内乱,就要花费他几乎百分之九十的精力,哪有心思去过问朝政,那么从上到下都没有很好的秩序,从上到下如果都没有很好的谋划,那么落后就是必然的。


这是我们特别把近代化过程拿出来延伸到西方社会,刚才讲的三大思想解放运动所释放出来的人的主体精神和为资本主义发展提供更大的空间,最后我们又引出了贸易的发展,对资本主义国家后来进一步发展的影响。


贸易本身它是一个双刃剑,为了扩大它的国际市场的贸易空间,从而为资本的扩展提供更大的空间。它也是采取了种种手段,所以我们不能把西方的国际贸易过程描述的那么微波不惊。它是通过强炮利剑打开殖民地国家的门,尤其是中国两次鸦片战争,也都是西方资本主义自身发展的逻辑延伸出来的一个结果,因为它们想把远东最大的国家市场的国门打开。所以我们为什么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失败之后,中国五口通商了,实际上其他不在五口上的,也参照五口的标准对外通商,这就意味着中国当时事实上已经对外开放。所以插一句话,修正一个说法,常常会有说法是1978年之前我们闭关锁国,所以我们落后,这话是错的。中国自明以后,我们实际上就不是闭关锁国的,尤其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失败之后,整个国门已经全部打开了,这不叫闭关锁国。


那么对外开放为什么却积贫积弱了?因为没有体制改革,只要没有国内这个制度体系的改革,只有被动对外开放,这个国家不仅不会因为开放而带来发展,相反会更加被动。我们能够查到的,自明代中期以后,所有与民生相关的指标全部是直线下降的,那么这件事情就联系我们现当代中国的改革与开放,这两件事情来理解,中国在开放的同时内部进行改革,改革的同时对外我们进行开放,所以把改革与开放四个字放在一起,而不是单纯的只讲开放或者单纯的只讲改革,两个方面合起来才会充分有效。


明代万历年间之后,虽然我们也有一些国际关系存在,但是那都是规模非常小。当时明代中前期整个国家的经济实力还是不错的,总量还是很大的。所以周边一些国家尤其像朝鲜国到这里来,还有越南周边一些小国譬如暹罗国等,到这都是来朝拜来的,没有平等的这个交易关系。


但是随着西方,特别是欧洲贸易关系的发展,拉动它本国资本体系的扩张,促进了它经济的发展,经济发展又促进了它创新体系的建构,再加上它的一些基础科学和应用技术的发展,就使得中国呈现出无法跟他们比对现代化发展的趋势。

这就是从欧洲的近代化看万历十五年这一年所发生的事情。透过东西方的比较,我们来看李约瑟之迷到底迷在何处,这里我就作过几点归纳。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们也一定要联系我刚才讲的欧洲中世纪的解体以及解体之后所发生的一些资本主义迅速发展,迅速扩张生产力,科技进步,步伐明显加快这么一个特点,再联系万历十五年所发生的事情,对中国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它意味着什么?

第一,西方开始现代文明的时候,我们还处在朝廷内讧不思朝政的背景下。

第二,西方近代化过程,虽然也是一个血与火的过程,包括了宗主国对殖民地区域,侵略的过程也是很残酷的,也是很黑暗的,但它和黑暗的中世纪相比,毕竟还是有多类科技发明,竞争与生产力在进步,这是我们在看到罪恶一面的时候,也要客观承认它的正面性及它对整个人类的进步和生产力的发展作出了一些重要的贡献。


而在这个时候中国虽然也有些贡献,比方说明代晚期,我们都知道有一本书《天工开物》,实际上就是把民间流传的一些小技术,像木匠、铁匠,补锅匠、锁匠等等,这些民间的一些工艺技术,归纳在一本书里面,这本书贡献很大,但是通过这本书所讲一些事情,我们意识到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没有基础性的科研,只有一些民间工艺上的改进与日常的小生产,其中农耕文明相关的技术比较多,包括地怎么种,在什么季节里面种什么庄稼,怎么去修屋垒墙等等,这些都是关于民生和生产领域。

可惜的是基础科学研究领域当中非常薄弱,而西方很多领域当中一些技术性的科研已经发展很快了,所以我们为什么看到伽利略等重大的科技成就,这些对现当代世界科技发展产生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那么近代过程当中,包括民国时期,虽然也出现了一些大师,但是整个民众水平是低的。这事情我们这么看,不是说因为钱学森讲的,我们培养不出大师,就真的没有很多大师。尤其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我们也成长起很多重要的科技发明家,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科技进步还是非常快的。


与此相关也补充一点,虽然李约瑟问16世纪中期以后,为什么科技重大发明少有中国人的足迹,但这件事情它是有时间节点的,至少判断在1978年之前,我们相信它大多是成立的,但1978年以后,应该说李约瑟的判断其实也是不成立的。这些年来我们在量子通信材料、半导体材料技术上,新药和新材料工业,尤其是新材料工业当中,在航天航空领域当中,空间技术领域当中,我们获得非常大的突破。我们不能用历史虚无主义来评价当下的现实,这是我们读这本书的时候也要注意的。


再一点需要总结,就是读这本书就是借一个特定时间空间下面所发生事情推而广之、推而想之,这样我们思维空间就有所扩大,这个也是我特别要强调的,就是借大历史观来改善我们的思维方式。我希望能够借读书活动,不断地从一些好书里边挖掘一些重要的思想,来改善我们的思维,扩大我们思维空间,对当下中国和世界的发展有更深入更广泛的了解,每一个对这个世界进一步的认识,对中国更深刻的了解,都有助于我们强化这个能力。


所以这个我想读书会如果能够形成一个风气,能够借此多读书,倡导多读书,多想问题,这样逐步就提高了我们的思维层次。面对新经济,如果我们不能展开思维,面临新的国际关系变动,面临世界发展大格局的时候,如果不能通过读书来丰富思维,我们可能就固步自封,这是我最后要强调一点,今天我的发言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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